他一生守护果园，为世界柑橘病毒学作出突出贡献

文章转载自公众号  华南农大校史馆 ， 作者 华南农大校史馆

为迎接华南农业大学110周年校庆，传承大学精神，丰富校园文化，弘扬爱国奋斗精神，华农官微将于近期推出“璀璨星辰”系列人物专题，讲述我校创校先驱、学科创始人及院士的人生故事。
林孔湘教授林孔湘（1910—1985年），福建闽侯县人，我国著名的植物病理学家、柑橘黄龙病专家、农业教育家，曾任中国植物保护学会理事、中国植物病理学会理事和广东分会理事长、中国民主同盟广东省省委委员、广东省柑橘黄龙病研究小组组长、第一届广东省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华南农学院植物保护系主任，华南农学院教授、华南农业大学二级教授。他首创防治柑橘黄龙病的繁殖材料热处理消毒方法，推行“无病虫栽培”技术，为振兴我国柑橘业做出了卓越贡献。 为振兴中华而义无反顾学习 

1910年5月12日，林孔湘出生于福建闵侯县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受经营柑橘业的父亲的影响，林孔湘从小就对农业有探索的热情和质朴的喜爱。林孔湘天资聪颖，在乡间学校念书期间，他只用了四年的时间便完成了中学六年的课程学习。后因家庭贫困不得已中断学业，担任乡村教师承担生活之重负。然而，贫困的家境并不能阻止他对知识和真理的追求，教书之余，他仍废寝忘食把所有热情投入到学习之中。1929年，林孔湘考入福建协和大学，并获得清寒大学生奖学金。

1934年，他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回到闵侯县乡村师范中学教书。当时国家命途多舛，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之后，1935年华北事变的爆发，充分暴露了日本帝国主义要亡我中国、独霸亚洲和征服世界的野心，中华民族面临亡国的危机。民族存亡匹夫有责，强烈的民族自尊心促使他不能安于现状，他立志要通过努力学习科学文化知识改变家国命运。1936年，林孔湘受福建协和大学教务长陈均思教授推荐，参加了福建省教育厅公费出国留学的选拔考试并被录取。于是他抱着振兴中华的决心，不远万里赴美国深造。

1950年暑期广州大专院校教师暑期研究会小组讨论（为尽快接受新思想，广州教育界举办了为期3周的暑期研究会，有369人参加，其中中山大学、岭南大学农学院有林孔湘、李锦厚、沈鹏飞等21人参加）

他先后就读于美国亚力跟尼学院和康奈尔大学，师从世界著名植物病理学专家H.H.怀素教授，主修植物病理学，副修植物生理学，这为他的专业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求学经历也成为他一生中最难忘的回忆。H.H.怀素教授不仅在学术方面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研究方法和科研成果传授给林孔湘，同时教导他如何成为一个更出色的农业科学家。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林孔湘不负所望，在果树病虫害研究方面成果突出，于1941年以优异成绩获得博士学位，被聘为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研究员。其时，中国人民饱受法西斯势力的侵略和残暴的强盗行径的压迫。日本为了把中国变成它进行太平洋战争的后方基地，对敌后抗日根据地进行大“扫荡”。抗日战争陷入重重困难，祖国母亲惨遭践踏，林孔湘心急如焚，他谢绝了校方的挽留，不顾个人安危，抱着振兴中华农业科教事业的迫切愿望，果断地回到祖国的怀抱。回国后，他为岭南大学教授兼任植物病理系主任。1952年，受聘为华南农学院教授兼任植物保护系主任。

千磨万击还坚劲，只为坚持真理 
在我国华南地区，柑橘黄龙病对柑橘是一种毁灭性病害，也被称为“柑橘癌症”，每年都有大量的黄龙病树被砍伐，很多的园区因此被毁，损失巨大。柑橘黄龙病严重制约着柑橘产业的健康发展，1930年后，黄龙病从广东的潮汕地区迅速蔓延，威胁到广东柑橘产业。在此背景下，林孔湘把根除柑橘黄龙病作为己任。从1941年开始，林孔湘数十年坚持不懈地从事柑橘黄龙病的研究。
他无数次深入江西赣州、南丰，福建龙溪、福州，台湾新竹、员林，广东潮汕地区，广西南宁和柳州等地调查柑橘黄龙病的发生发展情况，掌握大量的第一手资料，才得出了柑橘黄龙病是源于细菌的结论，而后首创柑橘繁殖材料热处理消毒方法，推行“无病虫栽培”技术。
林孔湘的科研成果并非一开始就被人们所认可，他的这项突破性研究成果最初引发颇多争议。当时，部分青年园艺工作者认为柑橘黄龙病是栽培技术不当引起的；一位苏联植物生理专家提出柑橘黄龙病是由水害造成；国内植物病理学界亦有不同的论断，有人认为柑橘黄龙病是国外的伫立刹病，有人认为柑橘黄龙病的传播媒介是蚜虫。
关于柑橘黄龙病的防治方式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要求改进栽培技术的，有建议把果树载在高处的，更有尝试用砍烂根、剪病枝、换新土、施肥料的办法医黄龙病树的。 第一届全国柑橘无病虫栽培及检疫培训班
面对青年园艺工作者的错误判断，林孔湘据理力争，用事实辩驳，却被看作是打击新生力量。面对具有权威的苏联专家的看法，林孔湘不畏权威，坚持己见，毫不退让，却被认为“狂妄自大”。面对巨大压力，林孔湘没有屈服，他反复实验，最终以各种实验数据为证排除了栽培失当、水害等原因，证明细菌是柑橘黄龙病的病原。为了寻找更有说服力的证据支持自己的结论，1951—1953年的三年里，他每年都用蕉柑、椪柑两个品种接种细菌，接种树共有292株，对照501株，接种树发病率为64%，对照仅为1.6%。带菌苗木少数先发病，既而逐渐蔓延，后来则快速发展，这完全符合侵染性细菌的蔓延规律，从而有力地证明了他对柑橘黄龙病研究成果的正确性。
逆境能打败弱者而造就强者。林孔湘从未向命运认输，给谬论让步。他一方面积极研究防治柑橘黄龙病的有效方法；另一方面，他利用各种渠道，包括参加工作会议和学术会议的机会，反复向广东省农业主管部门、国家农业部提出防治柑橘黄龙病的意见和建议。直到1956年2月，农业部组织的柑橘黄龙病考察团，到广东潮汕地区考察。专家们亲眼看到了柑橘黄龙病传染和蔓延的严重现象，认真倾听了农民的声音，并到学校考察了林孔湘的实验结果，最后肯定了柑橘黄龙病乃由细菌所致的研究结论，并采纳了林孔湘提出的防治柑橘黄龙病的5项措施。这场持续许久的争论才得以落下帷幕。当年的广东省委主要负责人对林孔湘的研究非常重视，任命林孔湘教授为广东省柑橘黄龙病研究小组组长。 言传身教，注重对学生自学和独立思考能力的培养 林孔湘不仅是我国著名的植物病理学家，还是著名的农业教育家。林孔湘归国后，受聘于岭南大学；1943年又先后在四川大学、云南大学和金陵大学任教，同时兼任福建省研究院动植物研究所研究员。抗日战争结束后，他重回岭南大学，先后任副教授、教授；1947年，岭南大学建立植物病理研究所，他任主任；1948年，植物病理研究所开始招收第一批研究生。1952年全国高等院校院系调整后，林孔湘为华南农学院教授、植物保护系主任。
作为科学家，他认真执着；作为教师，他深谙教学之道。在40多年的教学生涯中，他有一套独特的教学方式，把课堂讲授、学生自学并作专题报告和实验等教学环节融为一体，注重培养学生自学和独立思考的能力，成就了一批批优秀的学生，其中就有著名科学家郑儒永院士。郑儒永院士，巾帼何必让须眉“林先生通过打分让我知道学无止境，永远不要故步自封。”到了高年级，林孔湘单独为郑儒永开设了植病文献和真菌学两门课程。林孔湘是系主任，工作很忙，要做自己的研究课题和教导多名研究生，难以抽出时间为她讲课。郑儒永则以自学为主，遇到问题时，林孔湘会及时辅导，答疑解惑。林孔湘认为一个有学问的人，不在于他能记得多少东西，而在于他有强于常人的思考分析能力。林孔湘把过去在美国康奈尔大学研究生院的讲义和参考文献作为郑儒永学习的基础材料，每周郑儒永都要向林孔湘汇报学习的心得体会，也要提出自己的问题。
“我那个时候比较幸运，碰到了好的老师。”这段经历对郑儒永影响深远，当自己的学生需要帮助时，郑儒永总会想起以前的老师。 梅花香自苦寒来，为振兴国家柑橘业奉献一生 
1957年，林孔湘被错划为右派分子，被下放到粤东农村劳动改造。在农村艰苦的环境下，他继续科研工作，利用极为有限的条件，进行繁殖材料消毒的热处理试验，最终于1958年首次培育出不带病菌的柑橘苗木。这项技术创新，填补了柑橘病毒学的一个空白。
“文化大革命”时期，林孔湘再次受到波及。白天需进行高强度的劳动，晚上还继续查阅文献、做研究，长此以往，这位已是半百之年的老人身体日益虚弱。其间，更是引发胃出血，不得已卧床休养，但这位老人还对他的研究念念不忘。1975年，他发表了《根除黄龙病及其它柑橘危险性病虫的途径和方法》一文，有关部门根据林孔湘的理论和整套技术，培育出一批无病虫柑橘苗木，经过示范种植，取得了预期效果。这是柑橘病虫害防治上的一项革命性措施。
1979年，林孔湘得到平反，广东省柑橘黄龙病研究小组的工作和他的组长职务被广东省农业委员会恢复。“文化大革命”时期烙下的伤痛使他的身体渐渐衰弱下来，加之1976年他曾患胃癌，在两年间先后动了两次大手术。拖着极其虚弱的身体，怀着对科学事业一片赤诚之心，林孔湘奔走于粤、桂、闽三省（自治区）柑橘产地，开办讲座，推广技术，促进各地区广泛建立无病虫苗圃。农业部出版社将他所著的《柑橘无病虫栽培》一书定为特急件付印；北京科教制片厂也将他的心血以科教片的形式在全国普及推广。
1981年的6月，一封署名为C.N.罗惠斯彻尔的海外来信引起了林孔湘的注意，信中这位名为C.N.罗惠斯彻尔的美国柑橘病毒专家写道：“你在柑橘黄龙病热处理工作上的卓越贡献，是对我的柠檬碎叶病毒和其他柑橘病毒热处理工作根本性的启发和鼓舞。”C.N.罗惠斯彻尔按林孔湘的方法实践，挽救了濒临绝境的美国柑橘林。1983年4月，C.N.罗惠斯彻尔应农业部邀请来华讲学，他怀着倾慕之情专程到广州拜访了林孔湘教授。这封来自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的信件让林孔湘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的研究成果在大西洋彼岸的美国受到了青睐，被美国植物病理学界誉为柑橘病毒学上的一个创举，更是载入了加利福尼亚州州法。
 国家科技进步奖章1982年秋，林孔湘应邀赴广西、福建考察柑橘病害，由于旅途劳累，回学校后重病一场。在病榻上，他还不忘给广西壮族自治区领导同志写信，对当地柑橘生产提出许多具体建议。1983年，他再赴广西，给广西农垦系统讲习班作柑橘无病虫害技术报告。
广西农垦系统的领导考虑林孔湘的身体状况，原计划把讲习班搬到广州办或者先录音，再回广西播放；然而林孔湘拒绝了，他担心没有到实地讲学影响效果，坚持要亲临广西现场。一回到广州，这位身体已是极度虚弱的老人就病倒了，高烧至40多度，多次昏迷，几近不醒。
此次远行，他瞒着家人，临行前悄悄地把“遗书”托付给华南农学院副院长李沛文教授。“遗书”是两封封好的信，一个信封上写着“我的心愿”，另一个信封上写着“对我离职（老人不忍心写去世二字）后，广东省柑橘黄龙病研究小组的领导及工作的意见”。林孔湘对李沛文说：“万一我回不来，这就是最后的话了。”73岁的林孔湘不顾个人安危，远行广西，决心为祖国建设事业尽自己最后一点力量。
“和病魔作斗争我毫不畏惧，一想到柑橘之‘癌’黄龙病还在广大柑橘产区肆虐，我个人的安危又算得了什么？我是将落山的夕阳了，但是我多么愿把最后的余晖再照一照祖国、家乡美丽的青山啊！”林孔湘在给《福建日报》的散文中如此写到。林孔湘教授生活照1984年5月，林孔湘逝世的前一年，他还带病主持了有几个省（自治区）人员参加的“无病虫栽培”训练班。1985年6月6日这位饱受病痛折磨的老人留下一道遗嘱后便永远离开了。遗嘱内容是：把骨灰葬在福建闽侯县家乡的一个无病虫果园旁，继续守护果林。
1985年，联合国粮农组织到亚太地区考察柑橘黄龙病，专家H.D.卡特林（Catling）博士对林孔湘的“柑橘无病虫栽培”技术给予了高度的评价，称赞这项工作达到国际领先水平。1996年，国际柑橘病毒学会第四届会议在西班牙召开，会议的论文汇编成厚厚的文集。扉页上赫然写道“谨献给林孔湘先生”，首页印有林孔湘的照片，书中介绍他的生平和科学成就，以此纪念为世界柑橘病毒学做出突出贡献的林孔湘教授。
2016年5月，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一天，远在澳大利亚生活的林孔湘的小女儿林蔚美一家到华南农业大学校史馆参观。她看着展板中父亲的照片动情地说：“父亲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柑橘黄龙病研究事业。他靠着用肠做的假胃，还奔走于粤、桂、闽三省（自治区）柑橘产地。父亲是那样地坚守着科学真理。”
梅花香自苦寒来，林孔湘教授勇敢、执着地探求真理，为防控世界难题柑橘黄龙病，振兴国家柑橘业，百折不挠，奉献一生。他的身上真正体现了作为一名科学家爱国爱民、坚韧不拔、不畏艰难、勇攀高峰的可贵品质和精神风貌，这令后辈铭记在心，矢志不忘，他是后辈永远钦佩和学习的楷模。

参考文献：1.《华南农业大学百年校庆丛书》编委会，2009. 华南农业大学百年图史1909—2009[M]. 广州：广东人民出版社.2.《华南农业大学校史》编委会，1999. 华南农业大学校史[M]. 广州：广东科技出版社.

本文部分参考陈维信等口述资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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